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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回 探非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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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回探非探

上回且道,安國公主惜有賢才受縛閨閣,心居囹圄,不得相見。卻不知這個秋天是多事之秋。

自避暑儀仗之爭後,朝堂朋黨之患在京城如烏雲罩頂。寶釵任職公主府,雖也算身處暴風圈,但幹系卻不大,她審慎行事,恐行將踏錯。

不日,上皇偶感風寒,原是不打緊,然因近日冷熱交織,竟臥病在床難以起身了。皇帝自當塌前盡孝,安國公主素來純孝,恐太後心惶,入宮伺候太後起居,如此一來,有數日罷朝了。

上皇病情非但未見好轉,皇帝也跟著身有微恙,如此一來,太醫院更是捉襟見肘,京城裏日日可見杏林妙手輪番入宮,寶釵奉公主之命駐府內,也嗅到了空氣中的些許躁動。

隨著不知哪裏傳出的消息,毋提文武百官,整個京城都轟動了,上皇和皇帝所患乃是疫病!宮內氣氛為之大轉,皇子們的走動也頻繁起來,壞了事的義忠親王的前車之鑒在權力爭奪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,連忠順親王連帶四大郡王府前都頻頻有人拜帖。

此時,宮中來了使者取安國公主的物件,乃是她慣用的鎮紙一對。鎮紙者,定也,尺也。寶釵明白公主不可能平白無故來取宮內也有的鎮紙,她自當恪盡職責,固公主府上下若金湯。

很快,這些走動在一片肅殺中戛然而止。太後身邊的女官在膳食中查出異樣,公主請皇後懿旨落鎖後宮,宮內徹查。醫官們順著下查,果然查到上皇和皇帝的飲食中也有蹊蹺之處,連帶負責南貨北上的漕運都被查扣。

寶釵以不變應萬變,終於候得公主安然回府。全公主府上下,無一人在這場風波中被波及,安國公主稱讚道:“有將如此,可垂拱而治矣。”

寶釵拜謝過,淡然道:“君命在身,鎮之,規之,將豈能違之?”

安國公主不由撫掌而笑,長久以來在宮中審時度勢不動如山的表情,此刻變得頗為生動:“予所托乃槃槃大才!”

緊繃的心弦稍得一弛,寶釵已全然不顧外面如何雞飛狗跳,也不顧夜裏淅淅瀝瀝下起政治清洗後的第一場冷清秋雨,來到瀟湘館。秋雨滴落竹尾,屋內的燈將竹影拉得蕭長,也映出了她日夜思念的那抹倩影。

尚未步入屋內,只聽得黛玉清咳數聲,低低吟道:“誰家秋院無風入?何處秋窗無雨聲?”寶釵不由得回道:“灩灩隨波千萬裏,何處春江無月明!”

黛玉執筆轉過身來,轉憂為喜,喚道:“寶姐姐!”她因著連日咳疾,臉也往日消瘦了些許,寶釵心疼地撫上,道:“怎麽將養了這麽久,又瘦了些。”說著,將手上的東西遞給紫鵑,吩咐道,“這是我新得的燕窩,你若有缺了盡管派人來說,再者,秋梨煮水代茶飲,不可因著你們姑娘懶怠就也跟著拖怠了。”

黛玉笑道:“看看,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講我懶怠。”

寶釵道:“前些日子實在出入不得,我內心憂焦,好容易得空來了,聽你又新作詩,有仿《春江花月夜》格,卻淒悶離怨,只好以原詩相應。”說著,她細讀紙上詩作,念及“不知風雨幾時休,已教淚灑窗紗濕”之句時,情不自禁淌下淚來。

黛玉拿著手帕給她拭淚,一邊笑道:“往日難見寶姐姐也哭起來了。”可不知怎麽,這樣說著,黛玉自己也流下淚來。

紫鵑端著茶碗進來,驚道:“奇了,我們姑娘哭也就罷了,好端端的怎麽寶姑娘也哭了。”兩人這才收了淚,寶釵道:“你們姑娘的詩作感懷而發,我也跟著心有所感。好紫鵑,別取笑我們了,讓我們說說體己話吧。”

紫鵑放下梨湯茶碗,道:“寶姑娘今日就留在這兒吧,前些日子我們姑娘可掛念得緊呢。”

黛玉臉上飛紅,嗔道:“休要胡說。”卻瞥眼瞧著寶釵。

寶釵自然心領神會,是夜,兩人躺在床上悄悄說著親密話。寶釵知黛玉心細如發,不再多瞞,將近日種種是非全盤托出。

黛玉聽著,毫無睡意,道:“朝堂內訌並非黨爭一因促成,而是上皇有意推波助瀾,陛下則順水推舟,各有所圖。公主在宮中侍太後,只有純孝美名,與黨爭撇清幹系,實乃良策。”她靠在寶釵肩上,又道,“王徵這一招兵行險招,不可不謂大膽,成效非凡,將黨爭陷入謀反,眾人岌岌可危,唯有諾諾。可嘆我多病之身,若能如她一般行遍天下,不知該有多愜意。”

寶釵輕撫她的長發,道:“會有那一日的,遠的不提,近的要有一人從海外歸來了。”

寶釵所言,正是薛寶琴。薛寶琴進京原是為了婚約,可剛到京城,梅家卻合家都去了任上,其中微妙的變化,任誰都明眼可見。

好在薛寶琴自不在意,她從小見的世面頗多,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,講起海外見聞更是滔滔不絕,這日還特意悄悄地給寶釵送了一個長匣子過來。

寶釵打開一看,不由訝異:“魯密銃?”

薛寶琴笑道:“姐姐果然博學,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魯密銃,乃是我私下改造過,你看。”她手指著銃身,“龍頭軌、機俱在床內。捏之則落,火燃覆起,床尾有鋼刀,若敵人逼近,即可作□□用。”

寶釵聞之,嘖嘖稱奇,思及公主惜賢才之心,於是直白道:“這裏只有你我二人,我且問你,上京只為婚約?若梅家悔婚,意當如何?”

寶琴開朗的臉一下子皺起來,深慮良久道:“好姐姐,你既然如此問,定是有可指點我一二的良策。我雖因婚約上京,但若非良人,不嫁也罷,旁的名聲無礙,只恐辜負父母之命。”

見寶琴大膽敢為,寶釵便將其引薦入公主府。

安國公主見寶琴見多識廣,於火器一項更是小有鉆研,對西洋文字也頗有見地,介紹起佛郎機炮、燧發手槍等等更是眼睛炯炯有神,擊節嘆賞道:“寰宇浩瀚,方知井中蛙之悲也。”

又聽得西洋諸國,在火器出現後引發更大的皇權鬥爭,她又感慨:“有利器如此,若內亂不止,依舊國將不國。”

擇日,安國公主為宮中諸妹再招伴讀,寶琴以伴讀身份入公主府,實則協助翻譯西洋各國文字,為公主在親事府私設的火器工坊提供圖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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